点滴往事忆严老
发布时间:2013-05-30  浏览次数:

今年是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河海大学名誉校长严恺诞辰一百周年。严老在2006年谢世至今已有六年,我们仍然十分怀念这位在河海大学发展史上作出重大贡献,在海内外,尤其在河海校友中有重要影响的老院士、老领导、老专家、老教授。

我在河海大学工作几十年,与严老相处的时间也不短,在感悟人生过程中回忆严老。

(一)第一次听到严老的名字1954年我在松江地区金山县委工作(现上海市金山区)时,领导决定我参加中共江苏省委举办的文教干部培训班。学习结束后决定调我到省属松江师范任第一校长,由当时的省长季方签署任命。省松师是在原光启中学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一所新的师范学校 (光启中学是以名人徐光启命名的),这所学校原来的校长是一位民主人士。我在那里同时兼任省松师、省属松江二中及省松师附小的党支部书记。19567月组织上把我调往南京,住在当时省委鼓楼百子亭招待所。不久通知我到文教部干部处报到谈话,找我谈话的是文教部干部处长徐航同志,徐航同志是我熟悉的同志,一见面倍感亲切。(1947年我们都在中共华中工委工作,徐航任中共华中工委组织部干部科干事,我在华中工委秘书处做机要工作任技术书记),徐航代表组织找我谈了两次话。一次在办公室,一次是约我到他家里,第一次,徐航告诉我中央已召开知识分子问题工作会议,要动员和发挥知识分子作用,中央要求加强文教工作,尤其是加强大专院校党的领导,更好的发挥知识分子的作用,部里决定你到华东水利学院去工作,华水已建立党委,到华水工作要特别注意两点:一是刚建立党委,要支持党委书记汪大年同志的工作;二是要按党的知识分子政策办事,那里都是知识分子,许多是高级知识分子,要尊重他们,向他们学习,特别要支持和尊重负责日常工作的严恺副院长,他是有名的水利专家。此时,是我第一次听到严恺的名字,我还问徐航同志是哪两个字,徐航同志还特地在纸上写给我看。

有一天,汪大年把我介绍给严老,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严老,严老只说了一句话:“欢迎来华水工作”。接着他又对我这个天真单纯、充满活力的二十几岁年轻人上下打量一番。严老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好,40多岁(年长我17岁),很斯文,充满学者气质的高级知识分子。他工作十分繁忙,经常要同苏联专家(苏联列宁格勒气象学院副教授)弗郭洛柯夫研究工作。

(二)听严老在水利概论讲座上的报告中央在19561月召开知识分子问题工作会议上向全国发出了向科学进军的号召,调动了广大知识分子的积极性。我校党委和院领导要求各级党政干部学习了解各个专业的情况和知识,以便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和管理工作。学校在 1956年秋和1957年举办了水利概论讲座。水利概论讲座,分别由水港系系主任刘宅仁教授、河川系系主任顾兆勋教授、水文系系主任刘光文教授等主讲水港概论、河川概论和水文概论等。参加讲座的党政干部学习非常认真,讲座在工程馆一楼101大教室,每次坐得满满的,讲座还发讲义,要求加强复习,结束时还开卷考试打分,目的是帮助大家弄懂。

严老在讲座中作了关于科研工作的专题报告,报告分析了我校当前科学研究工作的情况,我校科研工作方向和措施等。

这个水利概论讲座,实际上是一个党政干部学习了解水利专业知识的学习班,通过这个讲座的学习,对党政干部结合专业进行党的建设和思想政治工作及管理工作起了积极的作用,而严老是力主这样做的。(三)严老带头参加高邮社教运动上世纪60年代,全国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根据中共江苏省委的指示,高校师生要分期分批参加农村社教运动,华水党委决定水港68级师生和全校的正副教授前往扬州地区高邮县参加社教运动。为了做好准备工作,党委派我等几位同志前去了解情况并同当地党委研究洽谈师生组合方案。经研究决定,我校师生分别参加高邮县三个公社社教,即一沟公社、二沟公社和东墩公社。而我同水港68级师生及严老为首的正副教授都分在高邮二沟公社。1966514日一早,全部参加高邮社教的我校师生在南京下关码头集中上轮船,走水路前往高邮并于当天到达,参加二沟公社的水港师生全部分到各大队,而以严恺、徐芝纶、刘光文三位一级教授两位二级教授顾兆勋、伍正诚,还有多位三级教授。以严老为首的这批教授是华水教学、科研和治校的精英,他们生活在繁华的南京有着较好的家庭生活,响应党的号召到农村去同贫下中农实行同吃、同住、同劳动,甘愿过艰苦的生活,这种精神至今都属难能可贵。而扬州地区包括高邮县在“大跃进”中是重灾区,当时农村经济刚开始恢复,即使这样,农民生活还是比较艰苦,一家人只用一条毛巾,吃饭很少有菜吃。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自觉自愿去参加社教,可见这批高级知识分子是多么爱国爱党啊!(四)从一次题词看严老的作风2000 6 24日由南京理工大学承办了首届在宁高校老年人运动会,起了开创性作用,接着南京邮电大学承办了第二届运动会。2002年南大承办了第三届运动会。2003年南师大在仙林校区体育馆承办了第四届运动会。2004年,河海承办了第五届运动会。为了办好本届运动会,我校还成立了校党委副书记牵头的筹备小组,张长宽校长批了专款,党委宣传部为大会设计会徽而向全校征集了30多个方案,做了大量工作,确定了沿用至今的会徽。同时,我们几位同志商量如能请严老为大会题词多好啊,因他是两院院士,河海名誉校长,影响大。为此,2004331日,张校长同我找严老的儿子严以新说了这件事并请他转告严老(当时严恺不在)。严老知道后非常重视,在41日上午题写了“投身全民健身活动,争取成为新世纪健康老人”,题好后并用信封写上“送黄瑾同志收”。严老托媳妇赵小妹送到离退休处转我,对此,张校长同我十分感动,感慨颇深。从这里看出严老对老年人健身运动的关怀,他本身注意锻炼身体,在办公楼带头坚持工间操,又被评为全国第五届健康老人。同时,由此看到他一贯务实的工作作风。(五)严老指点我们如何打领带我们这一辈人很多在 “文革”前长期处在锁国闭关的状态下,除了在报纸,及内部发行的参考消息上认识外部世界外,根本没有机会直接接触外部世界,一直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从根本指导思想上拨乱反正,把党和国家工作重心转到以实现现代化为中心的经济建设上来,实行改革开放。我国才开始接受世界银行的贷款,进口国外先进设备、仪器,同时利用世界银行农业贷款派人员考察培训。80年代,水电部部属院校先后派出15个考察团,其中河海大学占10个。而张常、黄瑾、王长远、乌守恭、石高玉五同志组成的赴加拿大高校组织管理考察团便是其中的一个团队。

严老早年留学荷兰,精通多国语言,1973年在出访美国时应邀在美国电视台讲话,一口流利的英语在当时引起了美国人的惊讶。严老参加国际学术活动有丰富的经验,且熟知国际礼仪,我们这个代表团出国前作了一些准备,严老备加关注,首先确定出国考察人选。同时为我们走出国门提供方便,他说你们如到纽约的话,就拿我的名片找李席余工程师,李是严老的学生,严老在自己的名片上写:李席余工程师,介绍我院黄瑾副院长一行。严老还十分注意我们出国前的服饰礼仪,出国前我们都是没有穿过西装的,也不会穿西装,更不会打领带。有一天我穿了一件不太像样的西装里面还穿着一件鸡心领的毛线背心,领带飘在鸡心领外。那天严老带头在办公楼做工间操,严老一看到就喊我:“老黄!这个领带打的不对,人家看了要笑话……”,并告诉我领带正确的打法。我当时满脸通红说:“我不懂,谢谢指点。”我们一行的英语不怎么样,尤其是我,所以专门为我们配了一个英语教师作翻译。出国前学了点简单的生活用语。同时学习穿西装打领带,因打领带不熟练,所以打好后睡觉前不拆开直接拿下来挂起来下一次就套在头颈上。还学习吃西餐,因从小用筷子,用刀叉不习惯,不会用刀叉,闹了不少笑话。此外严老指定我参加主要由我校承办的国际泥沙学术讨论会和在北京举行的发展中国家港口学术讨论会组织委员会。我想严老旨在让我增长一点国际学术活动的知识,以利于工作。

(六)第一次称呼严老为河海大学太校长建校后历任河海大学正副校长的有几十位,他们当中有现任校长,有退下来的校长和副校长,严老不仅担任过河海大学正副校长,而且还是名誉校长。所以,我们称呼他为河海大学太校长。

1998年校庆期间,不少校友返校参加校庆活动,其中要求同严老合影的水港68级校友在科学会堂前面台阶上排队等候,我陪同严老入座时说:“现在河海大学太校长严老来同大家合影”,话音刚落就响起热烈的掌声,严老面带微笑摆好姿势同大家合影。没有拒绝“太校长”称呼,从此“太校长”的称呼就在我们中间传开了。

称严老为河海大学太校长毫不过分,因为严老以毕生的精力参加创建河海大学这个教育实体。老河海从19153 15日成立到 1927 9月由于当时高校管理体制的改变,而并入第四中山大学。1952年,全国院系调整,成立华东水利学院,严老负责筹建工作,任副院长、院长。1985年邓小平同志为我们题写传统校名“河海大学”。2006年严老谢世,现在他为之奋斗创建的河海大学已发展成为教育部直属全国重点大学,是实施国家“211工程”重点建设的大学之一,规模大,学科多,专业广,教育层次全,教育体系完整,曾被世界水利学会主席肯尼迪教授称为“东方麻省理工学院”。实际上我们的学科和专业已超越了理工范围,但水利是我们的特色。

严老以毕生精力把河海推向国际。在党和人民政府领导下,严老从50年代起就积极参加国际学术活动,曾出访过不少国家。1958年同水港系俞家询教授参加波兰、德国的学术活动,还同德国方修斯研究所建立了联系。1973年,为解决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的设计技术问题,根据周总理指示率领“中国水利考察组”到美国考察。197911月在第三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水文计划政府间理事会上被选为副主席。19818月在第四次理事会上又再次当选。80年代曾经主持召开主要由我校承办的国际河流泥沙学术讨论会,在北京召开发展中国家港口学术讨论会以及由我校承办的国际水文讨论会等等。国际上不少专家学者来校讲学,1955年就有苏联专家担任院长顾问两年并在校讲学。19543月到19598月水利土壤改良和水力学专家拉简列夫、可诺大、民科夫、卡尔波、耶力亚夫等先后来校指导。我校接收留学生也比较早,从1954年开始接收越南留学生来校学习开始,到改革开放后我校接收非洲、亚洲等几十个国家的留学生,我校接收的外国留学生时间早,而且层次多,专科、本科、研究生都有。

50年代起我校派学生至前苏联留学,改革开放后派学生前往发达的欧美等国家留学,批量比较大。

此外派出一大批教师和管理人员出国进修、考察和访问。

严老以毕生的精力继承、发展、弘扬河海传统和学风。严老在1982年校庆大会讲话中,第一次理论性的总结了三十年办学经验,概括为:“艰苦朴素,实事求是,严格要求,勇于探索”的优良传统。19851212日在庆祝恢复河海大学传统校名大会上又一次强调要发扬 “艰苦朴素,实事求是,严格要求,勇于探索”的优良传统。1983年严老为校史题字“艰苦朴素,实事求是,严格要求,勇于探索”。1988年分别为河海大学福州校友会、厦门校友会、西安校友会题字“发扬我校艰苦朴素,实事求是,严格要求,勇于探索传统,为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作出新的贡献”。港航74届毕业15周年,严老为他们题字“弘扬河海精神,光大港航事业”。

前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工程院院士钱正英在严恺传序言中说:“艰苦朴素,实事求是,严格要求,勇于探索”这是他几十年治学经验的总结,也是他一生的座右铭。十六字的特点在于严,严字当头,严以律己,严以治校,一丝不苟求学问,一丝不苟工作,一丝不苟做人,几十年如一日。他不仅为河海大学,也为水利界树立了一个光辉榜样。总之,十六字也是严老自己光辉历史的真实写照。

(七)竟成最后一次拜年严老讲课,带研究生,搞科研,著书立说都同水港系老师有联系、合作,可以说水港系是严老的重要根据地之一,有一批同志无论在位或退下来后仍同严老保持联系。随着互联网的问世,电话手机的普及,春节拜年方式发生了变化,传统的登门拜年已不是很多,但有一批水港系老同志开始相约,后来不约而同的在年初一上午九点去严老家给严老拜年,这已成为一种习惯。严老每次在我们拜年时促膝谈心,谈参加国际学术活动和国内学术活动的信息,国家水利建设的重大决策,尤其是我国港口建设中的重大工程动态等。严老进入高龄后,因两腿无力改坐轮椅,即使这样还经常坐轮椅在校本部校园内转悠,回忆校园一草一木的变化。2005年在河海大学建校九十周年校庆大会上,他坐着轮椅被抬上主席台。此后据说身体一直欠佳,2006年春节我同他媳妇小赵电话联系,我们想去看他到他床前拜个年。但当他媳妇同他说后,他坚持要起床在大厅见我们。2006年初一上午九时半我们一行到达,他一见到我同薛鸿超教授时面对我们说:“你们身体都不错,我最近身体不好,两腿无力”。严老已预感到身体力不从心,这是严老健在时,我们的最后一次拜年。

(作者:河海大学原副校长 黄瑾